志怪传闻与地方史迹以宣室志太平广记为视角(2)

成书于清代的《闽中金石志》则是对这两则描述加以糅合，其卷一四《雷篆》中有言：

故吏部侍郎韩愈，自尚书郎为河南令，见而识之，其文曰：“诏□黑，视之鲤鱼，天公杀人牛；壬癸，神书隐隐，然则详究其义，似上帝责蛟螭之词令，戮其害也。其字则蝌斗篆书；又云漳泉接境，县南龙溪界域不分，古来争竞不决，忽一年大雷雨，霹山石裂，壁□刻字漳泉两州，分地太平，万里不惑，千秋作程，南安、龙溪，山高气淸，其文犹可识……［4］（P314）

显然，《雷篆》把漳泉二州分界假授天意的旨令说成是韩愈的解读；同时《志》中所言“漳泉接境县南，龙溪界域不分，古来争竞不决。忽一年大雷雨，霹雳山石，裂壁□刻字，漳泉州分地，太平万里，不惑千秋，作程南安、龙溪，山高气清，其文犹可识”［4］（P314）。经过笔者的翻查，认定《闽中金石志》的这段文字有可能抄录《太平广记》“华亭堰典”部分。《太平广记》这一部分的文字讲述了华亭县某个乡村偷盗事件后，盗窃者住所遭受雷劈的故事。后来这名偷盗者悄悄地找到了某位高人以求消灾，这位高人便道出了发生在漳泉之地的这段传说：

余曾见漳泉故事，漳泉接境县南，龙溪界域不分，古来争竞不决，忽一年大雷雨，霹一山石壁裂，壁口刻字“漳泉两州，分地太平，万里不惑，千秋作程，南安龙溪，山高气清”，其文今犹可识，天之敎令，其可惑哉［3］（P3145）。

综上而述，笔者断定《宣室志》《太平广记》的描述相对最接近真实状况，故本文将以这两则小说的记述为切入点，考察唐开元年间漳州、泉州的政区沿革状况，并对中唐以漳、泉二州为基本区域的东南地方治理问题进行相关的论述。

二、《太平广记》中“分疆界不均”的政区沿革背景

漳州创设于武周垂拱二年（公元686年），当时的闽地东南部沿海仅存泉、漳二州。实际上，武周至唐开元年间本身的治所也发生了一系列的调整，例如漳州治所的频繁移动，新泉州、武荣州的增设，以及漳州在岭南道与江南道之间的来回隶属等问题。故此后的很长时段内，漳州北部之地由于政区的频繁调整而使得漳、泉之间政区管辖稍显凌乱，这或许就是《太平广记》中“分疆界不均”的相关历史背景。由于选取的小说文本发生在漳州，因此我们先从漳州说起。

（一）唐开元年间漳州治所的调整

根据《太平广记》的交代，唐开元年间，漳、泉二州的界限存在着“分疆不均”的严重问题，进而导致地方秩序的紊乱。尽管这些文字显得荒诞不经，但经笔者翻阅正史地理志以及唐宋的地理志书，大致可以断定《太平广记》所说的唐开元间因漳、泉二州疆界分野不明而产生的纷争确有其历史背景，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个史实中探讨此问题，因而首先必须理清漳、泉二州建置在唐开元年间的实际沿革状况。

我们看看唐代元和年间成书的重要志书《元和郡县图志》对漳州情况的记录：

漳州，漳浦，上。开元户一千六百九十，乡一十一。元和户一千三百四十三……本泉州地，垂拱二年析龙溪南界置，因漳水为名。初置于今漳浦县西八十里，开元四年改移就李澳川，即今漳浦县东二百步旧城是。十二年，自州管内割属福州，二十二年又改属广州，二十八年又改属福州［5］（P721）。

《元和郡县图志》所记述的是唐初至元和年间天下各州郡的沿革情况，因此可以真实反映唐帝国各州县在唐初至元和年间的沿革建置。由此我们可以清楚地了解，漳州是设立于武则天垂拱二年 （公元686年），而泉州的设立是在武德六年（公元623年）［5］（P719），前者的出现远远晚于后者，所以才存在着后期两州政区叠加、分界不明的可能性。据《元和郡县图志》的说法，漳州最初治于漳浦县，是位于漳浦县西边八十里的地方。而到了开元四年（公元716年），陈元光之子陈珦即位漳州刺史①关于陈珦事迹的记载，仅见于明清时期的文献，但对其说法则不显统一。明代的两部《漳州府志》均载陈珦未入仕：陈洪谟《正德大明漳州府志》卷之十五《礼纪·唐明经科》，厦大出版社2012年影印本，第827页；闵梦得《万历癸丑漳州府志》卷之十九《人物志·唐列传》，厦大出版社2012年影印本，第1364页。清人所著的《史传三编》记载，陈元光死后其子陈珦继任漳州刺史，全面接管其父亲的工作。这部记述于清代的文本提到陈珦“夜袭巢峒，斩蓝奉高首级，并俘余党，迁州治于李澳川”的事迹。顾炎武也交代了同样的事情经过，并随后于四年将州治移至李澳川，亦即今漳浦县绥安镇；根据上述论说，开元四年（公元716年）漳州治所迁移至“李澳川”是在开元三年（公元715年）漳州刺史陈珦平定当地的少数民族首领蓝奉高的叛乱之后所进行的怀柔安置举措之一，因此漳州治所的首次移动极有可能在陈元光去世之后发生，即从漳浦县的西侧移向东边，而根据这段记述，这次行政地理格局的小范围调整是在平定地方的蛮乱之后进行的，这恰好印证了一贯的国家统治力量的加强。，又“改移就李澳川”，此地位于“漳浦县东二百步旧城”。《太平广记》中则提到了永安和龙溪为漳、泉两州之间“界守乡名”。永安该地经查证并不在漳、泉一带，不见于传世文献的记载；而龙溪则长时间作为漳州之治所。漳州创设之初，便以泉州的南境析地而置的龙溪县为治所，之所以说龙溪县是泉州的南境，是因为《元和郡县图志》也有相应的交代：“龙溪县，陈分晋安县置，属南安郡②笔者怀疑此处的“南安郡”是“南安县”之讹误。。”［5］（P721）也就是说，龙溪县早期属于晋安县地界，《元和郡县图志》中也记载了南安县“晋为晋安县地”［5］（P719），因此可以大致推断漳州的开设是从泉州南境的南安县地析置而来。治所位于漳浦县西八十里，而漳浦县就是“垂拱中析龙溪南界置”［5］（P721）。到了开元四年（公元716年），漳州治所发生改变，向东移至漳浦县东二百步。另外，南宋时期的地志文本《舆地纪胜》也有相同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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